创意画报  

摄影艺术:记忆所系之处

 

提及爱尔兰当代艺术,印象中最直观的该是文学与音乐方面的杰出造诣,《都柏林人》、《大河之舞》都传达着这个国度的坚韧与乐观情绪。其实,对于当今爱尔兰的视觉艺术来讲,其摄影、装置、新媒体艺术在国际范围内亦有着重要影响。如此偏年轻化的艺术口味,可能与岛国一半年轻人口的比重有很大关系。摄影由于较为简单的上手性,在这个国家也就更加普及,因此,爱尔兰的当代摄影作品也极为高产。

经过了“凯尔特之虎”的经济繁荣期,爱尔兰一度陷入发展困境,而现在它或许准备好了苏醒,“新爱尔兰景观”当代摄影群展,则向我们发出这样的讯息。四位对当代爱尔兰摄影有着重要意义的艺术家,从不同的人文视角记录了爱尔兰当今社会发展状况下的新景观。这些景观,维系着产生记忆的点,告诉人们不要忘记彼时彼刻,正是它们构成了当下。而新景观对于中国观众所投射的那些似曾相识的感官触动与反思,或许便是这次展览对话的重要意义。

 

 

地产泡沫的“纪念碑”

在安东尼·豪伊(Anthony Haughey)的镜头下,“大房子”成为他捕捉的对象。 爱尔兰经历了从上个世纪90年代到本世纪初经济飞速发展期,大规模的地产开发层出不穷,殖民时期的“大房子”仿佛死而复生,最终“地产泡沫”致使爱尔兰陷入欧债危机,经济繁盛期戛然而止。数以千计完成与未完成的“大房子”工程,空弃于爱尔兰的大地上,与自然景观格格不入。而正是这些“碎片”,连成当代爱尔兰的完整记忆。

豪伊的系列作品“Settlement”便是以镜头记录这样的“碎片”。这一系列的照片拍摄取景于日出和日落时分,借助于自然的昏暗光线,加之人工光的投射 和长时间的曝光,一处处房产在豪伊的镜头下被投以诡异哀怨的神采。地理上的自然景观伴以不成器的人工景观,“鬼屋”便是豪伊所要传达出的物象。“鬼屋”竖立在爱尔兰原本翡翠绒毯的大地中,像是那场“地产泡沫”劫后的“纪念碑”,它记忆了爱尔兰房产经济在过度发展中的“迷失”和伴随地产开发与移民涌入而使爱尔兰社会所陷入的景观风险。

正是豪伊这一系列的作品所触及的连续的记忆,从被称为“凯尔特之虎”的经济繁盛期,到蜂拥而来的淘金者,到由此引发的移民潮,再到地产泡沫,“Settlement”可以让经济回稳期的爱尔兰社会保持警觉。

 

 

寻找无辜的风景

作为一名学化学出身的哲学博士,大卫·法雷尔(David Farrell)是爱尔兰唯一一位获得过欧洲出版商摄影奖(the European Publishers’ Award for Photography)的摄影师,正是“Innocent Landscapes”摄影项目让其获得此殊荣。

法雷尔生于上个世纪60年代,伴随北爱政治危机而成长起来的一代。1969年新芬党分裂,爱尔兰共和军也分裂成“正式派”和“临时派”。正式派主张搞合法斗争,临时派主张用暴力手段实现爱尔兰统一,并在爱尔兰设有多处训练基地,经常在北爱尔兰进行爆炸、袭击英国军人等活动。60年代末开始的政治风波,在70年代演化为武装暴力事件,临时爱尔兰共和军曾经在暴力冲突中进行杀戮和秘密掩埋。直到1999年,这一事件的真相才公布于世。作为北爱尔兰和平进程的一部分,爱尔兰共和军承认了当年对他们所宣称的16名“失踪者”(‘the Disappeared’)中的10人所实施的杀戮和秘密埋葬的行径,公布了遇难者人名,而之后的搜寻中,仅有9名遇难者的尸体被找到。

 

 

 

“Innocent Landscapes”摄影项目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的,1999至2009年十年间,法雷尔跟随搜索线索,重返那些遇难者身体“消失”的现场,试图记录经大自然慢慢消解的犯罪现场。可以想象当年无辜的生命被掠杀的场景,血光粼粼……之后,时间与自然慢慢将其冲刷、覆盖,那段记忆逐渐断裂。那时的“现场”无法 还原,除了文字和口述,法雷尔认为以记录此时此刻场景的方式或许也是一种更好的纪念与反思。透过镜头,那些“遗址”变成了皮埃尔·诺哈(Pierre Nora)所说的“lieux de mémoire”(即“记忆所系之处”),政治危机所引发的对个体的武装劫难,使那些遗址——无辜的风景,成为了这个国家刻骨铭心的民族记忆。

 

 

 

窗口,都市之日常

对于中国观众而言,瓦尔瓦拉·沙妩若(Varvara Shavrova)并不那么生分,这个长在莫斯科,嫁到爱尔兰,工作在北京的女性艺术家在几年前就在中国办过影展。她关注的是全球化进程中都市生活的日常百态,她的作品展示了大都市生活的活力和多元,是对都市经验全球化的一个人性化的回应。

往返于都柏林与北京两地,使她也更加关注于都柏林与北京两地的日常生活状况,“两座城市的窗户”正是目前她所进行的摄影项目。她选择这样一种记录方式,站在繁华大都市的市井街道中间,从房屋的外部这一公共生活区域,透过窗户,向房屋里面的百姓的日常私人生活领域进行观望、比照,她欲捕捉的或许正是无意中瞥见的、此时此地的、他人的日常生活周遭。

今天的北京正在经历急剧的现代化进程,大片平房被推倒,建起了高楼大厦,而这一幕,在都柏林也曾经上演过。大都市,霓虹闪烁,上演着歌舞升平,而躲在角落里的平民的生活在波澜不惊地继续着。都市经验的全球化,使古老的城市慢慢淡化了自己的历史记忆,每过一天也意味着消解一天,记录这些易忘的瞬间,记忆所系也便有了场所。

 

 

日常,即无常

相比较安东尼·豪伊与大卫·法雷尔社会生存的危机感与瓦尔瓦拉·沙妩若的都市百姓情怀,帕特里克·霍根(Patrick Hogan)的摄影作品则偏向于近似自传性质的生命个体的日常记叙。关于“爱、脆弱、衰老和失去”等存在主义的主题是霍根一直所探讨的课题。

他的系列作品“Still”以一种近乎亲密的视角展现了他每一天的生活邂逅和所处的蒂珀雷里郡的乡村环境状况。他那不可抗拒、饱含深情的照片,传递着一种不确定的期待,通过日常的描述试图告诉人们,那些看似有序整齐的记忆点,实际也是在变化的,有些会发展壮大,有些会转瞬即逝,这种“日常”亦意味着“无常”。就像雨水冲刷后的石阶总会长出新苔藓,“景观”仍然生长,“记忆所系之处”仍然具有化身变形的能力,其意义不断死灰复燃,而其枝节以令人无法预见的方式蔓延发展。

无论帕特里克·霍根,还是安东尼·豪伊和大卫·法雷尔,他们骨子里都深埋着爱尔兰的乡村情怀。他们记述的场景不同,但在开始记述的时候,早已将地理景观拉入广袤的视野中,对那片土地相同的挚爱带入到他们不同的场景中。而瓦尔瓦拉·沙妩若根植于都市的平民生活碎片的提取,也是源自内心深处的乡村生活情怀。他们都想抓住逝去的某些东西,或许是情感或许是生活方式体验。

 

 

而以胶片呈现的“新爱尔兰景观”,摄影师除了表达他们内心曾经出现的焦虑与不安,更多的他们仍然坚信记忆所系之处带给世人的是“改变”的正能量。 借以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中的最后一句话结尾:“在地狱里找寻非地狱的人和物,学会辨别他们,使他们存在下去,赋予他们空间。”我想,这便是记忆所系之处的生存魅力。

 

文 Article > 王佳琪 Wang Jiaqi ;图 Picture > 三影堂提供

 

 


订阅到QQ邮箱
分享到:

你可能喜欢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