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画报  

一个赌徒和他的博物馆


 

最近,英国艺术家克里斯·奥菲利(Chris Ofili)的这幅《圣母玛利亚》(The Holy Virgin Mary, 1996)再次成为媒体焦点:画作即将在6月30日,伦敦佳士得上拍!

 

就此,正好来讲讲这幅画和它背后画家与藏家各自的那些事儿。

Chris Ofili, The Holy Virgin Mary, 1996
Chris Ofili, The Holy Virgin Mary, 1996

先简单介绍一下这幅奇葩画的背景。

 

奥菲利这件‘离经叛道’的圣母画(看上图),不难想象,曾经引发过一场巨大的风波。它甚至掀起了美国两党派之间的叫嚣,并且使纽约布鲁克林博物馆深陷闭馆危机。

 

1999年,布鲁克林博物馆举办了名为“感觉”(Sensation: Young British Artists from the Saatchi Collection)的展览。主要展出的是当时最火的英国青年艺术家(YBA)群体的作品。其中,就包括这幅《圣母玛利亚》。

一个赌徒和他的博物馆
 

不过那次展览,因其非常争议性的内容,引发了各方的抗议。而公众愤怒的焦点更是直指奥菲利的这幅‘非洲版’《圣母玛利亚》。

 

不难看出,这幅画颠覆了西方几百年宗教艺术传统中的圣母形象。

 

画面上,一位具有非洲人五官形象的妇女,身着圣母专属的标志性蓝袍,露出一侧用大象粪便做成的乳房,大胆直视着观众。

 

但这一切不寻常的外表都不算什么。点缀在这位圣母周围的装饰物,才是更加离经叛道。是的。。你没看错,那些乍一看像一朵朵小兰花,点缀在圣母周围的东西,其实是女性私处的色情剪贴画。

 

当然,这还不算完。

 

奥菲利可能还嫌这幅画不够有争论性,作为画作的支撑物,他还把两坨巨大的大象粪便放在了画的底侧两端。其实,这件作品如今最富盛名的便是这两坨大象粪了。也正是因为这画中的这些大象粪,媒体迄今仍以“象粪画”(Dung Painting)来称呼这作品。

 

当然,画家声称并无亵渎之意(奥菲利本人就是一名天主教徒),但是他对圣母这种‘非传统’的描绘方式,必然会引起保守观众和宗教人士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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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72岁高龄的Dennis Heiner甚至越过博物馆安保,用白色油漆大肆去刷盖作品;而同为艺术家的Scott LoBaido,更是向博物馆投掷马粪以示抗议。

 

然而,这些小打小闹并没能阻止画作继续在博物馆展出。

 

真正引起大幅度群众关注度的是当时两位政界人物的参与。

 

时任纽约市长,也是一位天主教徒的鲁道夫·朱利安尼(Rudolph Giuliani)非常厌恶这幅画,厌恶到了他决定利用手中的大权打压这个的展览。

 

朱利安尼发出了一道非常简洁的威胁:他向布鲁克林美术馆声称,如若不撤掉这个展,他就撤资!并且扬言要切断对博物馆的各种公共资助,还要将其逐出所在的政府建筑。

 

不过他刚发出这个声明不久,另一位政客也跟着掺乎了进来。

 

当时的朱利安尼,正与还是美国第一夫人的希拉里·克林顿竞争参议院纽约州议员的议席。

 

而作为美国政坛出了名难缠的希拉里,很显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打击对手的机会。

 

她紧跟着就出面声援布鲁克林博物馆,为博物馆撑腰。

 

不过我们这位曾经的第一夫人很狡猾。她一方面责备朱利安尼对于布鲁克林博物馆予以惩罚是不妥当的,但另一方面又声明她不会去看这个展览,并表示对纽约民众的激愤感同身受,并发出通告称这个展览的部分展品的确是相当冒犯(“deeply offensive”)的。

 

就这样,希拉里既踩了一脚竞争对手,顺便表现了一番自己对艺术机构和言论自由的支持,又顺带划清了与这个展览,甚至这幅‘非洲版’圣母画的界限,间接的安抚了下不满的民众。#论政客的自我修养#*

 

当然,就算没有希拉里,面对威胁的布鲁克林博物馆,也是不甘示弱哒。作为反击,布鲁克林博物馆控告了朱利安尼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障的言论自由,把这位口出狂言当自己爸是李刚的朱利安尼告上了法庭。

 

最后,朱利安尼扳倒博物馆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当代艺术史上的这场著名风波,就现介绍到这里。

 

因为,今天的主题并不是克里斯·奥菲利,甚至都不是他这幅‘非洲象粪玛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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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主角,是一位风一样的不羁奇男纸,和他一手建立的“颠覆性的成人迪士尼乐园”(Subversive Adult Disneyland) aka. 他的私人博物馆。

 

此次马上要在佳士得上拍的这幅象粪《圣母》的藏家,便是他,大卫·沃什(David Walsh)。他不仅仅是【古今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Old and New Arts) 简称MONA,的创始人,更是一位和他收藏的这幅象粪画作一样充满争议性的人物。

一个赌徒和他的博物馆
 

大卫·沃什,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人,数学天才。

 

不过,和《美丽心灵》电影里的约翰·纳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数学天赋运用在学术上。

 

他没有成为数学家、经济学家或什么IT狂人,反而是用自己那顶尖的数学头脑,走出了一条不同寻常的路。

年轻时的大卫·沃什
年轻时的大卫·沃什

 

是的,他成为了一名赌徒。(而且是那种日进斗金非常成功的赌徒!)

 

沃什在塔斯马尼亚大学攻读数学与计算机期间,自学了数牌,从那时起,这位上学不好好上的天才,便开始征战赌场。

 

而就在这个时期,他结识了一位他人生中的关键人物,他今后几十年的赌博拍档:一介赌神,Zeljko Ranogajec。

 

在Zeljko的参与和指引下,这两个IQ加起来都比爱因斯坦聪明的家伙,联手把赌博做成了的一番事业。

 

不难猜出,就像所有天生就会赚钱的天才一样,沃什也中断了大学学业,然后成为了一名非常成功的职业赌徒。

 

更让其它赌徒都能气吐血的是,沃什利用数学模型和计算机技术研发了一套高效的赌博系统,运用在赛马、赛狗和体育赛事上。随着这个系统的不断完善,他和他的搭档,在赌场上日赚斗金,所向披靡。

 

是的,沃什赢钱并不是靠运气,而是靠严密的数学运算。

 

当然,他们这些精密且赚钱的算法,让这二人上遍了澳洲各大赌场的黑名单。不过沃什和Zeljko也是没有在care啦,他们手拉手,走出国门,开始叱咤国际各个赌坛。

 

Zeljko领导着一个职业赌徒组成的世界赌博天团——被称为“Bank Roll”的“玩家俱乐部”(Punter's Club),沃什是组织中的主要成员。传闻这个不超过20人的小团体,2006年手头的赌资竟高达24亿澳元!不知道能买多少辣条。

Wim Delvoye, Tim, 2006
Wim Delvoye, Tim, 2006

 

作为一名职业赌徒,沃什不仅赌钱,还“赌命”。

 

放心,并不是玩俄罗斯轮盘,这场赌局其实也是一个艺术项目。

 

2009年,沃什和时年65岁的法国艺术家克里斯蒂安·波尔坦斯基(Christian Boltanski)打了一个赌,赌的是这位艺术家的死。

Christian Boltanski
Christian Boltanski

 

赌局的内容简言之是,如果Boltanski在8年内死去,那么沃什赢;若Boltanski超过8年还健在,那么沃什输。

 

Boltanski是个不信邪的人,他认为除非沃什是魔鬼,不然没有人能做到在赌场上无往不利。

 

好玩儿的是,Boltanski还表示,尽管他经常不好好照顾自己,的确有可能活不长,但为了赢这场赌局,和这个魔鬼斗争到底,他会试着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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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目前还挺硬朗,快71岁了。

 

今年年初,他刚做了一个名为Sombras的艺术项目,在西班牙古老的哥特建筑巴伦西亚丝绸交易所(La Lonja de la Seda, Valencia)里投满了死亡幻影。

 

可以说,沃什的艺术收藏也始于赌博。

 

穆里拉博物馆的冷遇引发了沃什的思考,他越看这个博物馆越觉得中规中矩不顺眼。

 

于是,他决定再建一座,一座不落窠臼的、更大规模的博物馆。

 

2006年,他关闭了之前那座穆里拉博物馆,着手修建今天的【古今艺术博物馆】MONA。

 

沃什和他的小团体通过赌博积攒了巨大的财富,他收集的藏品也日渐增多。

 

和许多不差钱的艺术藏家一样,他萌生了建造一座博物馆的念头。

 

然后1998年,他的穆里拉古代博物馆(Moorilla Museum of Antiquities)开幕了,里面陈列着他从世界各地收集的古董。

不过,并没有什么人来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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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赌徒和他的博物馆
 

关于建造博物馆的动机,沃什本人有各种不同说法。

 

这背后的驱动力或许单纯是对创造的渴望。

 

沃什认为光是坐拥财富并没有什么意义,有钱就更应该去创造一些东西。他选择了博物馆。

 

MONA的建造并非一帆风顺。沃什虽然靠着赌博挣得盆满钵满,但在耗资上亿的MONA的建造过程中,他也遇到了资金严重短缺的状况。

 

沃什向好友Zeljko借了8000万澳元用于建造MONA,并继续通过豪赌挣钱补上工程所需的款项。他在2009年的墨尔本杯(Melbourne Cup)下的注是往年的3、4倍,将赢得的钱投入到MONA的建设中去。也是蛮拼的。

 

MONA建成之后,沃什还没有松口气,就又被澳洲的税务机关盯上了。

 

沃什和Zeljko的赌博天团在世界各地的赌场嚣张圈钱,自然难逃澳洲税务办公室(Australian Taxation Office,简称ATO)的法眼。

 

在澳大利亚,赌博所得通常是免税的。但是ATO经过调查,种种证据表明沃什所属的Punter’s Club的规模已经达到了商业活动的范畴,构成征税标准。ATO要求组织成员立即缴纳应交的巨额税款。

 

沃什修建MONA欠的一屁股债还没还上,又被ATO追讨3700万澳元的税款外加利息,简直雪上加霜。

 

已经无力支付这笔税款的沃什,只有选择和ATO抗辩到底。

 

他觉得ATO的行为简直没有公理:我赌了几十年了你们ATO都没找过我麻烦,怎么突然就新账旧账一块儿算,说征税就征税呢;我真的没钱,再苦苦相逼,我就只能把MONA给关了。

 

这场沃什和ATO声势浩大的纠纷,以双方达成秘密协议告终。

 

税务危机解决了,MONA算是保住了。

 

毕竟,关闭MONA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MONA在拉动塔斯马尼亚困顿的经济上的贡献不可估量,不仅促进了当地旅游业的发展还改善了当地的艺术生态。它已然成为塔斯马尼亚的金字招牌。

 

霍巴特被列入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2013年十大最佳旅游城市,MONA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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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伴随着开幕大展Monanism,沃什的这个“反博物馆”(“anti-museum”)的博物馆正式向公众开放了。

 

这个主题为“性与死亡”的首展开幕后,MONA没有收到预期中来自外界的猛烈抨击,反倒是游客在博物馆门外大排长龙,纷纷涌入这个新奇、古怪又神秘的世界一探究竟。

 

至沃什特别想激怒的学术界人士也肯定了MONA的创造性,认为它革新了公众对博物馆的体验。可惜学术界人士的心情都很难揣测。。。

 

不管如何,塔斯马尼亚的父老乡亲们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MONA一下子成为了澳洲最受欢迎的私人博物馆。

 

他宣称,来到MONA“你不必为学不到什么而感到内疚”,它的目标不在于像其他博物馆一样履行知识贮藏和传播的功能,它带给参观者的是一种不同凡响的艺术体验。#终于再也bu'y不用为看不懂而烦恼了!反正大家都看不懂

 

游客们能从地面上的入口深入地下迷宫般的幽暗展览空间。

 

在这里古埃及木乃伊和古代钱币等古代艺术品与当代艺术品放置在一起。而所有展品都没有配备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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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玩儿的是,MONA的IT团队研发了一款叫做“O”的掌上移动装置,它能够追踪游客的位置,提供附近展品的信息,你还可以随时评价看到的展品(Love or Hate)。

 

“O”还能存储你在MONA的游荡路径,以便回家后也能在博物馆官网上回溯这次MONA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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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A最著名的展品之一,这台猎奇的“造粪机”——比利时艺术家Wim Delvoye的Cloaca Professional (2010)。

 

这台机器模拟人体的消化系统,能完成一整套消化过程:一端进食,另一端在每天下午2点准时排出气味销魂的翔。参观者们准点聚集在一起,满怀期待地守候着一个机器上大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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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宏大的蛇形墙是沃什非常喜爱的作品,澳大利亚艺术家Sidney Nolan作于上世纪70年代的“Snake”。

 

由1620个小型画幅组成。因为它巨大的尺幅对展览空间的要求甚高,致使它被埋没了40年之久,直到沃什使之重见天日。

 

你可以选择花上75000澳元充个终身会员,除了享受各种会员特权,还能在死后把骨灰放在MONA里展示。

 

在接受一次采访时,沃什解释说Monanism展览是基于他的个人哲学而非艺术本身。

 

看来,MONA就是沃什,沃什就是MONA。

 

不过,即便沃什将他的专属停车位命名为“GOD”,但总有一天他也是要去见正牌上帝的。

 

这位MONA的“国王”死后,他的艺术王国如何延续下去,是个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

 

不过沃什倒也没有很care啦~

 

他声称,他在建造MONA的时候,就没怎么考虑它的长远性。

 

证据就是,他把MONA建在德文特河畔,预测50年后,MONA就可能随着海平面上升变成水下遗迹。

 

不过沃什一些行动还是表明着,他还是又筹划MONA的未来。

 

作为一个博物馆,MONA没有政府资助,在经济上完全仰赖沃什个人。他将赌博所得,大部分都用于填补MONA每年巨大的财政赤字上了。

 

沃什这次把自己这幅象粪《圣母玛利亚》拿去佳士得上拍,就是为了筹钱对MONA进行扩建,建立一座收藏詹姆斯•特瑞尔(James Turell)作品的侧翼。

 

而除了奥菲利的非洲圣母,这次他还上拍了收藏中另外三件YBA代表人物的作品,分别是查普曼兄弟(Jake and Dinos Chapman),达米安·赫斯特(Damien Hirst)及珍妮·萨维尔(Jenny Saville)。

 

沃什表示,这次拍卖,是他的又一次赌博,赌的不是这些作品的拍价,而是他和MONA的余生。

 

他也在考虑走古根海姆博物馆的路子,也成立一个基金会,并计划造一座酒店,以及,(意料之中的),一个名为Monaco的赌场,来保证博物馆运营经费的可持续性,令MONA有一天能够自给自足。

 

不过另一个人们加关心的问题其实是:没有了沃什的MONA还会是MONA吗?

 

MONA深深根植于沃什的个人风格和处世哲学上,这位标新立异的创始人的烙印是如此特殊而鲜明。

 

那么,没有了沃什的MONA,是否会渐渐失去它的独特性和反叛性,而归于寻常的艺术机构?

 

不过说再多也是瞎操心啦~ 毕竟我们没有办法左右MONA的未来。

 

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现在,扔掉你手中的活计,去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快去亲身去感受一下MONA那奇特的艺术快感吧。

 

(来源:艺术圈  作者/Q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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